
1940年4月初五,黄包车夫沙国维从他简陋的棚屋里出来,肩上搭着一条毛巾,拉着黄包车向胜记汤饼店走去。 胜记是一个汤饼店,店主胡老板是山西人,手艺不错,特别擅长做羊肉汤。沙国维早已习惯了在拉车途中停下来,喝碗胡老板的羊肉汤,顺便吃几个葱油墩子,这不仅能填饱肚子,还能和常见的老朋友聊聊,同时也能看看胡老板那位美丽的女儿。 沙国维对胡老板的女儿有着别样的心思。他是山东临朐人,家里曾开米铺,但由于战乱,米铺生意做不下去,家里人只能跟着乡亲们逃到上海。第一次来到上海后,沙国维发现这座城市繁华无比,各种劳力工作需求很大,于是他便找了份拉车的活,顺便每天来胜记吃饭,渐渐和胡老板熟络了。 那天,沙国维拉着车来到江边,忽然看到前面聚集了一堆人,向人群中一瞥,发现又有人跳江了,尸体刚被捞上来,巡捕房的人员正在查验。自上海沦陷以来,很多无路可走的人选择了自杀,沙国维刚来上海时曾对此感到震惊,现在早已见怪不怪了。他啐了一口,继续朝胜记走去。 胜记离码头并不远,沙国维很快就赶到了,可是,他发现店里也围了一群人,场面显得有些乱。心里一紧,他赶紧挤进人群,发现胡老板的女儿坐在门口抱着包袱,哭得眼泪汪汪,胡老板却不在店里。 沙国维自从两年前来到上海,借着表兄的关系在车行当了车夫,就一直在胜记吃饭,和胡老板有着不错的关系。他甚至有了个想法:等以后挣了些钱,就娶胡老板的女儿回家。胡老板的女儿为人老实,每次见到沙国维都脸红,似乎也对他有些好感。 沙国维心中一阵焦急,赶紧找到一位熟悉的车夫打听情况。原来,胡老板借了犹太人很多钱,利滚利,早已无力偿还。昨晚那些犹太人来收债,胡老板没能拿出钱来,他们今天来收房子,胡老板的家也因此丧失了。 就在此时,四个身材高大的犹太人闯了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法国人和两个印度保镖,在众人注视下,直接收走了店铺和房子,胡老板的女儿眼巴巴地看着那扇门被锁上,泪水止不住地流。 人群中响起了叹息声,有人问:欠债还钱天经地义,一人死了就不用还了吗?一位老头接过话:你懂什么?你敢试试借钱?大家纷纷散开,这时有个消息传来,说胡老板跳江了,尸体刚刚被捞上来。胡老板的女儿听到消息后,哭着朝江边跑去,大家都无奈地摇头叹息。 沙国维感到心头沉重,他与胡老板并无深厚的亲戚关系,但这一切让他感到不平。他决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。经过一天的打听,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:胡老板家里人突患急病,胡老板不得已拿房子做抵押向犹太人借了钱。由于上海沦陷,生意不好,店里一天的收入几乎无法还债,最终房子被收走,胡老板一家人无处可去,眼看着债务无法偿还,胡老板走投无路,最后选择了跳江。 沙国维心中充满愤怒,他掏出自己不多的积蓄,为胡老板办了葬礼,又把胡老板的女儿胡秀娥带回了自己租住的棚子里。胡秀娥在沙国维的棚子里坐了一整天一夜,不哭不闹,呆呆地看着窗外,直到她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脸色苍白,最终晕了过去。醒来后,喝着沙国维熬的小米粥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。 沙国维坐在棚口,看着天空中的明月,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 过了三五天,沙国维突然抓住胡秀娥的手,说:这个仇,我们一定要报。胡秀娥眼中闪过一丝火光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,她低声说:他们有枪,我们怎么报仇?沙国维挺了挺胸,肌肉一阵紧绷,像弓弦一样紧张。 半个月后,法租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,四名犹太人在思南路被人袭击,两人当场死亡,另两人重伤。伤者被送到医院后,医生发现他们的伤口都是一样的位置,脖颈和锁骨,显然是被硬物猛烈击打。两名重伤者被救回来后,回忆说,当时他们喝完酒正朝家走,突然从后面被人袭击,甚至来不及反应,就被打倒在地,感到脖子像被铁棍打中一样,瞬间失去知觉。 这起案件交给了上海的黄金荣处理,黄金荣依靠自己的关系网,迅速破了案。当他看到沙国维站在面前时,不禁感叹:没想到你这么能打?跟谁学的?沙国维憨厚一笑,答道:我有个姑父是太谷的,姓车,我跟他学了点劈字。他坦然承认了这件事,事是我做的,您看着办吧。 黄金荣走来走去,眉头紧锁,显然有些为难。自30年代末,许多从欧洲逃难来的犹太人涌入上海,中国政府为寻求国际支持,对他们提供了援助和保护。然而,这些犹太人在获得生存保障后,开始在上海底层百姓中进行放贷,许多人因此家破人亡,黄金荣的很多徒弟出身贫苦,时常有人来找他求助。 然而,黄金荣并不敢轻易对犹太人下手,不仅因为法租界内的特殊环境,还因为蒋介石的态度,使得他不得不谨慎行事。但沙国维做出的事,让黄金荣心中始终不甘。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黄金荣决定采取措施…… 半个月后,陕西洛川的后子头乡石头镇,来了一对逃难的小夫妻,他们在村民的帮助下安顿下来,开辟了三眼窑洞,开始了新生活。 后来,沙国维加入了抗日队伍,打败了敌人之后,他一直跟随队伍直到上海。全国解放后,沙国维回到了家乡务农,所有的往事都深深藏在心底,从未再与人提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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